二十年前,我曾教过一位韩国学生。毕业那天,教室愁绪弥漫,在那个没有微信的年代,跨国离别几乎意味着永别。百感交集之际,一个韩国女生突然冲过来抱着我带着哭腔问:“老师,你是不是几年前讨厌我,现在才喜欢了?”这句话令我一惊。幼时,我曾生过一场重病,让我的身体机能、记忆力水准、甚至包括智商水平都严重受损,正是在父母、老师与同学的帮助下,我才从一个“学渣”逐渐在学习上游刃有余。因此,“淋过雨”的我明白,每个学生都需要被平等注视。
原来,那是初见时近视却不愿意戴眼镜的我,无意间斜睨她的那一眼,在她心里种下了几年的刺,当年那个在异国他乡求学的小女生,将老师的每个微表情都记在心上。这五年来,我们每天的上课教学、课后辅导和生活点滴才以细碎的温暖最终融化了坚冰。那天起,我重新配上了眼镜,清晰直视班上所有学生的稚嫩脸庞,那一双双纯真的眼睛让我发觉,最珍贵的教育态度,就是认真地注视每个孩子的成长。
第二个孩子则是一个智力超群的新加坡男生。在小学三年级时,他几乎就能够阅读砖头厚的纯英文工程学书籍。某次,他被一道数学题卡住,年轻的我仿佛找到“用武之地”,开始了详细的三段式推演,不料他却嘟囔了一句:“讲这么多干什么,给我点思路就好了。”那一瞬间,我忽然感到一盆冷水把热情全部浇灭,同时,我也陷入了对教学法的思考。有时候,孩子渴求的是点拨一二而非步骤包办,作为教师,应抛出绳结,而非越俎代庖。因此,在国内大部分老师依然在照本宣科时,我就已经很有意识地在思索如何在课堂中提纲挈领地解决关键性问题,并让这几个问题呈现一个接一个的推演、深化与延展之势。
我们采用“体验在前,学习在后”的模式,首先让学生感受,再进行系统学习,最后总结反思。学生通过出游、课堂或项目制活动对主题进行深入研究,并自由选择各种形式来展示,在这一过程中,教师不再是主导者,而是转变为引导者。目前,“洲际嘉年华”项目也不局限于小学阶段,还包括幼儿园多元文化月等活动,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培养学生的全球视野和对多元文化的深刻理解,帮助他们扎根中华,胸怀世界。
如果说前两个孩子给我带来的是关于教育态度与方法的启示,那么第三个孩子则让我更加确信了教育的本质。那是我的一个得意门生,就读于斯坦福大学物理系,并辅修了一门其他专业,但即使如此,她依然名列前茅。可以想见,这是一个大学霸。在她出国之际,我们送了她一盒化妆品作为毕业礼物。但有意思的是,等我们几天后再见她时,她感到苦恼万分,终于理解了一些人读学术书的感觉。“我对这盒化妆品一筹莫展,发现自己不是这块料。”她的反应让我觉得非常有趣。在人群中有一些姑娘,不用告诉她眼影怎么用,腮红怎么打,她拿到手就知道怎样变美。但这样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学霸”在化妆上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学渣”。
作者简介
黄莹
上海青浦区协和双语学校 校长
上海青浦协和徐和路学校 校长


